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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孩子成長的空間,還老師關愛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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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曾志滔(香港輔導教師協會主席)

本學年學生自殺的消息不絕於耳。筆者既為逝去的生命感到難過,也害怕鋪天蓋地的負面報導,會令更多人萌生輕生的念頭。談及此事,一班輔導老師同工都非常擔心。

先陣子,資深傳媒工作者劉進圖在明報發表一篇名為「教我如何活下去」的文章,分享了他遇襲的經歷和對學童自殺風潮的看法。以下節錄一小段:

「原來我生命裏最重要的東西,全部都是學生時代無意的偶遇。原來在我脆弱的時候支撐我活下去的,就是那些年少輕狂的日子裏真心的知遇。如果我可以找到這三樣東西,同學們也可以找到。…我們每個人都有機會找到一個安身立命奠基永恆的信仰,一份啟迪理想燃點激情的興趣,一批風雨同路肝膽相照的朋友。」

劉先生提到的「生命裏重要的東西」,現在的年青人還能在自己的校園生活了遇到嗎?

他提到的「三樣支撐他活下去的東西」,恰巧是「全方位輔導系統」中,年青人成長發展三大支柱的其中兩環:「理想和興趣」就是「生涯發展」;「朋友/友誼」則是「個人及群性發展」。(另外一環是「學業/學能發展」。)

全方位輔導提倡人的平衡發展。學業發展、個人與社交發展和生涯發展缺一不可。若每個人的成長和塑造階段都在求學時期成形,哪我不禁要問,香港眾多的教育政策,又有多少項照顧到同學們的「個人及群性發展」和「生涯發展」?新高中前後展開的教改浪潮,主調都是圍繞「提升學與教效能」。課程改革、文憑試、增值指標、校外評核、全面視學、電子學習、從閱讀中學習、自主學習、促進學習的評估、校本評核終身學習……全部著重「學生學得更好」。可是「學得更好」往往異化成「學得更多」。教育政策以至學校管理領導(包括辦學團體、學校校董會等)嚴重向「學業發展」傾斜。結果,新課程與教學時數嚴重失衡。前線的風景就是老師學生為追趕課程和應付公開試補課補得天昏地暗。午飯補、課後補、周末補、長假期更加補。教的疲於奔命、學的也消化不良。但我們卻忘了問:老師和學生的身心是否能夠承受?老師和學生又有多少空間去彼此關心和互相支持?

日本的青少年問題同樣嚴重。為了應付欺凌、輟學、隱蔽青年等現象,廣島縣和岡山縣敢於推動一連串針對學生「個人與群性發展」的教育改革,致力令學生健康愉快地成長。縣政府提倡將學校打造成一個安全愉快的環境,吸引學生重返校園享受學習。另外,每天的課堂必定有小組學習和協作學習的活動,但為的不是「改善學習差異」或「提升教學效能」,而是創造同學之間互相交流、彼此支援的機會。這情況和香港的教改大相逕庭。(當然,政府於2014年推出生涯規劃教育政策文件,並為每所公營中學提供津貼,實在是學生成長支援工作上的一大突破。)

我們的傳統文化中,老師肩負起「傳道、授業、解惑」的天職。就是年輕一輩的教師,都不希望自己只當「教書機器」;都以「教人育人」為己任。例如教導同學守禮、盡責、有承擔、敢於面對失敗、對自己的人生有目標、盼望等,香港的老師都非常認同,並且樂於承擔。可是現今的教育制度使「教書」的工作量遠遠蓋過「育人」的任務。學生輔導、生命和生涯教育彷彿都變成制度中的配襯品,老師的附帶工作。

有老師分享:「我校的中四下學年就開始補課。每次和同學對話的開場白就是「你完成了SBA沒有?」學生想找老師「傾偈」得 提前幾天預約。我覺得非常愧疚他們!」我慨嘆今天的師生關係被擠得沒有讓大家喘息的空間。

成長需要空間,我們要給孩子們跟朋友、跟家人、跟師長、跟自己對話的空間。讓他們學會與別人建立關係,學會尊重欣賞、有同理心、並且互相支持。遇有生活上的困難時,我們得給予它們失敗的空間,從中學會接納自己,並繼續嘗試。我們也要讓孩子有空間尋找能聽他們傾訴的對象。同樣,我們也要給老師空間,在大量課業批改和追趕課程的同時,要讓他們有時間和精力關顧學生的身心靈發展,有空間感受同學面對的迷惘和不安。這一切一切得靠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關心、問候、聆聽、了解、回饋才能做到。

筆者寄望,學生輔導、生命和生涯教育能在本港的學校紮根,透過全校參與的模式讓老師(班主任、學科老師、輔導老師和社工等)有系統地透過課程和課時施行,讓所有同學都在自己的成長經歷中,學懂自重和關愛,具備抗疫力,能夠認識自己、訂立人生方向。最重要的是,我祈盼每個孩子在校園生活中都感受到被重視、自己的能力(不單只學能)被尊重、被視為有價值的人。說到底,就是一份關懷、一份師生之間的愛。

版權屬香港輔導教師協會

校園學生關顧工作—豈止「生命」與「生涯」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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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何玉芬博士(香港輔導教師協會榮譽顧問)
  陳偉文先生(香港輔導教師協會幹事)
  陳偉民先生(香港輔導教師協會幹事)

接二連三的學生輕生事件,使各界反思香港年輕人於社會、教育和家庭系統裏面對的困境和壓力。本文從回應進步教師同盟張秀賢兄於《明報》即時新聞文摘的〈生命及不上生涯〉(3月7日)作引子,探討校園學生關顧工作的現况和前景。
學生輔導資源與人力

張秀賢兄指出現時編制內的專業輔導人員不足回應學生需要,直指教育資源分配的問題。1992年開始,全港所有小學以「全方位學生輔導服務」為學生成長支援及輔導工作概念架構,每所小學可獲額外資源聘請一名學生輔導教師或領取學生輔導津貼引入外界服務。至於中學界別,早於1980年代,前教育署就為每所中學增加一名常額學位教師,分擔學生輔導主任及升學輔導主任的部分教學工作,使他們有空間可策劃、推動全校的學生成長支援工作。可惜,這名教師人手在絕大多數情况下,「溶入」整體教師編制,兩名輔導主任的教學擔子不比其他教師輕省,學生輔導及生涯規劃教育只是輔導教師的「非教學負擔」,舉辦最具經濟效益的「主題講座」便成學生服務的主流。其後,每所中學再獲一名學校社工。從社福機構聘任的學校社工,多與學生輔導主任合作,也跟進至少70名學生的輔導個案。

高中學制強調中學畢業生可因應個人的興趣、能力和職志,選擇「多元出路」。升學輔導組老師的工作量大增,除了要不斷與時並進掌握出路資訊,舉辦輔導活動,也要照顧學生的個別需要;輔導工作得由傳統的「資訊提供」、「解難」模式,過渡至強調學生自我認識和發展性的個別規劃輔導(individual planning)。

即使在極有限的資源下,新學制起步時不少升學及就業輔導老師仍以學生利益為先,咬緊牙關,全力以赴。沒有資源,專業能量不足,不可能回應學生的需要。2014年特首《施政報告》終於為生涯規劃教育訂下政策和提供相應資源。

學生輔導——把握優勢 整理經驗

回顧中小學的學生輔導(包括一般輔導和升學及就業輔導)的系統發展,香港有其特色——以功能小組方式,由一至兩名輔導主任作骨幹,帶領其他教師成員推動各種形式的輔導介入計劃,其優勢是他們認識學生和家長、其他教師,見證學生在校成長的過程,有助以全校參與方式提供不同程度、形式(例如班主任課、教師與任教學生的個別指導和跟進、家長教育)的輔導。張秀賢兄提出增加專業輔導員進行學生輔導,如增加輔導員等同推倒現時功能小組的做法,恐怕是對問題過於簡化。

更根本的問題,是學生輔導及成長支援工作的內涵和定位。已在小學推行20年的全方位輔導,源自美國學生輔導大師Prof. Norman Gysbers的全方位輔導計劃(Comprehensive Guidance Program)。在中學,教育局讓學校以校本精神自決學生輔導方向。本地幾位學者多年來一直在中小學推動全方位輔導計劃並進行深入研究,所得的結果對我們了解學生輔導工作的發展有重大意義(註)。

10多年的研究成果顯示,學生全人發展可由「生活技能」導向,包括「學術發展」、「個人——群性發展」及「事業(生涯/潛能)發展」3個互為緊扣的環節表述,每導向包括多項發展元素,生命教育本質為「個人——群性發展」的部分。從這角度,所謂「生命及不上生涯」的觀點,明顯忽略了各發展導向互相補足、彼此促進的本意。難道選科的決定對生命不重要嗎?擇業規劃對生命不重要嗎?這是誤將兩者對立或割裂才會產生這看法。生命教育中談及的「知、情、意、行」其實也是生涯規劃中同學要經歷的過程。生涯規劃教育也不是教人讀名系選「筍工」,而是更能從同學的夢想與理想出發,自我實現,回饋社會。

哪個因素對3個發展導向最具正面作用?研究團隊的發現,看似理所當然卻可能早已被我們忘記:聯繫感(connectedness)——年輕人與學校、老師、朋輩、家長間的互動關係,是發展各生活技能的關鍵!昔日老師和我們在課後談談人生理想、關心我們的成長……因此也影響我們立志藉教育專業春風化雨,教育下一代。聯繫感強的學生,明白他日在最低潮時仍有人為他打氣!

學生輔導政策前景

教育局已委託專責委員會探討學童輕生事件,預料其中包括檢視學生輔導工作的政策和措施。一項教育政策能否達其原意不被異化扭曲,有幾個相連因素:政策方向——解釋政策內容——實踐與發展——監察與回饋。生涯規劃教育政策的發展過程,給我們一些教訓,值得作為同類政策的參考:政策方向是好的,局方也以學校通函和制訂指引方式向全港學校解釋政策。但就為升學輔導老師創造空間,以實實在在的做好個人輔導和跟進這最重要的一環,未有在解釋政策、推動實踐和監察幾個層面給予足夠的力度,致使少部分學校和老師因種種理由,將寶貴的資源用於水平不足的「活動」,學生疲於出席大小講座,卻忽視個人化的支援關顧,殊甚可惜。張兄對生涯規劃教育的抱怨,應也源於此。

盼望未來的學生輔導及支援政策,能建基於本地已有的系統和研究優勢,以發展輔導人才為重心,附以適當資源,不必大灑金錢於花多眼亂的「創新」項目。輔導,就是人的工作。輔導教師要求適當的空間,不是為安逸,個人關係和關顧工作是學生輔導和生涯輔導的最關鍵內涵,教師擁有身心靈健康,才有能量在校園建立以信任、關愛、尊重為基礎的支援網。

註:參見香港大學生活技能發展與全方位輔導計劃網頁(web.hku.hk/~life
此文章的節錄版曾於2016年3月17日在「明報論壇」刊登。

版權屬香港輔導教師協會

寫在朋輩自殺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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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麗琪、陳穎鋒(香港大學護理學系三年班)

        見到與自己同齡甚至更年輕的生命悄然離去,總是令人惋惜。由其是在這幾年間,學童及青少年自殺的問題一直都沒有遠離過我們的生活,沒多久就有一件自殺個案被廣泛報導。對於我們還是一個學生來說,這亦是一個的衝擊。究竟是什麼因素、煩擾令我們這群年青學生這麼容易走上絕路?而我們作為港大香港賽馬會防止自殺研究中心的學生助理,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翻閱了形形色色的自殺個案的文件,更加有些感觸想與我們的朋輩分享。

        作為學生助理,我們的工作是閱讀經死因裁判法庭裁決的自殺個案的文件,從中搜集自殺個案的數據,讓研究中心從學術角度了解自殺的危險因素與保護因素,以便社會各界更有針對性制定預防策略。還記得其中一個個案是一個對自己要求很高的學生,因自責未能克盡己職而走上絕路,是多麽的令人痛心。更重要的是,這學生曾跟他關係友好的長輩談及這件事以及自己的感受。然而,有時候大家都忽略負面情緒背後的訊息以及自殺者所發放的「死亡警號」。作為朋友、家人或長輩,當他人找你談及情緒困擾時,我們可否放下手頭上的工作,細心聆聽他們的困擾呢?除了主動詢問當事人所面對的問題時,更可以鼓勵他們多講出自己不同的感受,使我們更加了解他們當下的情緒狀況。甚或乎,我們可以更加細心一些,多留意他們有否不尋常的舉動,例如偷偷地收藏自殺工具。遺憾的是,在有些個案裡,我們見到親人會對他們的被動、不積極而感到憤怒,甚至會衝口斥罵。但是,大家可有想到,無心的謾罵就猶如一塊大石投入他們的心湖,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你不會知道,這一句說話,究竟是令他們醒過來,還是令他們更加傷心,走上絕路。所以,我們要多聆聽、多體諒對方、多商討,令彼此感覺並不孤單。

        當然,亦有零星個案是因為面對不同的學業壓力而尋死的。無可否應,現今的學生所面對的壓力就是學習業問題。其中一個個案也曾向友人表示因學業壓力太大而感到不開心,甚至表達了「想死」的念頭。有時,沉重的學習壓力或者會令我們透不過氣來。壓力的形成可以匆匆到來,亦可以是慢慢醞釀。現時的家長會為孩子挑選有助升學的課外活動,甚至送他們上補習班,為升學作好準備。學習不同事物與技能,擴闊體驗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但是,小朋友喜歡嗎?享受當中的學習過程嗎?當學習變成一個負擔、一種壓力的時候,就會慢慢地對學習失去興趣,對他們以後的學習,也會面對的不同程度的困難。回想起以前我們參與的課外活動都是按自己的喜愛才參加的,到現在我們還記得上課時的那種喜悅的情緒。所以,「學習」是為了讓我們懂得更多!現在家長和教育界也在討論如何改善香港的教育制度,我們都希望以後的學習生活可以更快樂。

但改變制度需要時間,在等待之時,我們每一個學生又可以做些什麼讓自己保持正向的心態呢?可以想想,「學習」是讓我們成長的重要過程。我們學識會如何與「學習」相處才不致令到「學習」成為我們的負擔。在面對學習壓力的時候,有時候不能只靠不斷的溫習、做卷和看書就可以解決的,過高的目標只會體驗到自己的無可奈何,令到失望感增大,徒添自己的壓力。但當我們壓力「爆煲」的時候,又會變得迷惘,究竟如何才可以離開這個困境呢?遇到問題的時候,可以主動和知心好友訴說自己的困擾。有時候,當我們處於獨自一人的狀況時,很容易鑽入「牛角尖」。當我們意識到自己正處於這個狀態時,我們亦要愛錫自己,嘗試找朋友分享自己的感受和困境,釐清問題的根源和尋找解決的辦法,並讓他們陪自己走出那個境況。另一方面,如果你是那個得知朋友身處困境的人,當得知朋友明確或暗示地表達尋死念頭的一刻,更應該陪伴他們即時向專業人士求助。

因為工作需要,我們面對很多自殺的案件,分享過他們的故事,每一宗個案都令我們感到非常痛心。不過,亦因為這份工作,讓我們明白到,生活中有那麼多可以預防自殺的機會,如果我們可以多「關心」與「留心」,可以拉住他們、幫到他們,那該有多好。